2017年8月26日 星期六

读书,从最后的族长到最后的贵族(从《日瓦戈医生》到《白鹿原》之二 ) (2017-03-08 21:29:32)

 【读书是还可以做的事】
       虽然革命环境日益严峻,成本高企,审计严密,革命原则和市场经济原则越来越相悖,但是俺还是只能读书。还是想再说说《日瓦戈医生》和《白鹿原》,说说这两本书给俺的最深印象,毕竟,俺窃窃地以为它们分别是前苏联和本朝最好的小说,没有之一。

【《白鹿原》的最】
       《白鹿原》给俺印象最深的包括最后一个皇帝,最好的长工,最好的族长,最好的先生。
       最后一个皇帝溥仪后其实还有一个皇帝,袁世凯。
       最好的长工,也许还是最后的长工,鹿三。给俺印象深的部分是鹿三中邪和上吊,俺没有想象到他的这个结局。
       最好的族长,当然也许还是最后的族长,白嘉轩,他也许是小说中活的最长的,为啥?或者因为他最具正气,因为他德性最强。
       最好的先生,也许还是最后一个先生,朱先生,他的死使他留在那没有被格式化的时代里。俺不认为他之后还可能存在先生。朱先生因为预感了未来而提前自我了结,他的预感穿透了之后几十年甚至一直到今天:
     “几十年后,中国又掀起了一个批判林彪加批判孔子的批判运动。四五十个男女学生从早晨挖到傍晚,终于挖开了朱先生的墓室,把泛着磷光的骨架用铁锨端上来曝光,一堆书籍已变成泥浆。整个墓道里只搜出一块经过烧制和打磨的砖头,两面都刻着字。老师经过努力终于辨认出来,一面上刻着六个字:“天作孽,犹可违”。另一面也是刻着六个字:“人作孽,不可活。”在墓地边的批判会上,一个学生愤怒地捞起那块砖头往地上一摔,那砖头没有折断却分开成两层,原来这是两块磨薄了砖头贴合成一起的,中间有一对公卯和母卯嵌接在一起,里面同样刻着一行字:“折腾到何日为止””《白鹿原》书摘

       还有几个“最”,小说的“最”后到了解放战争,写得惊心动魄。“最”后的大决战,也决定了白鹿原和各个人物的命运。“最”后的结局笼罩着悲剧气氛。朱先生无疾而终 ,黑娃被毙了,鹿子霖疯了,白嘉轩残了,鹿兆鹏不见了,这是“最”后的一曲挽歌,旧的白鹿原终结了。

       关于《白鹿原》的其他趣事和数据:
(1)电影版《白鹿原》有几个版本:公映前邀请北京文艺界看片的220分钟版本,柏林电影节上188分钟版本,香港电影节上175分钟版本,内地观众看到的是154分钟版本。
(2)“1997年揭晓的第四届茅盾文学奖评选活动中,《白鹿原》一开始亦未进入候选之列。后来,身为评委会主任的老评论家陈涌挺身而出予以鼎力支持,使得这部作品得以入围并最终获奖。然而,由于某些评委“强硬的批评意见”,评委会要求陈忠实删改了两三千字,小说最终以“《白鹿原》修订本”的方式获得茅盾文学奖——确定获奖后再修改作品,也算是世界小说史的一桩奇闻。”

【《日瓦戈医生》的最】
       虽然许多书评都说日瓦戈是知识分子,可俺一直把他当作最后的贵族。他的确是贵族的后代,他的确有教养,的确浪漫热情,艰难的岁月蹉跎的命运没有磨灭他的贵族气质。对了,除了医生,他还是诗人。
       俺最喜欢的章节并非他与Lara的爱情章节,他们一家逃离莫斯科的火车之旅和在冬妮娅老家的耕作生活部分是俺的最爱。缺什么就喜欢什么,难道俺们也缺乏田园的满足、远山的宁静和梦想的原野?
       知识分子不代表有主见有脊梁,甚至俺以为知识分子这一阶层已经消亡,最后的知识分子是哪一代?俺倒是挺有兴趣找时间研究研究。

       迄今为止,小说中俺最喜欢的一段文字如下,尤其是其中的俄罗斯民歌,俺禁不止地反复地诵读,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情不自禁是何夕了:  
    “后来周围寂静下来。大概听她唱歌的人走散了。
      库巴里哈以为就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又低声唱起另一支小曲。尤里·安德烈耶维奇担心掉过沼泽里,在黑暗中慢慢向花楸树前环绕着泥泞的林间空地的小径走去,停在那里不动了。库巴里哈唱的是一支古老的俄罗斯民歌。尤里·安德烈耶维奇没听过这支歌。也许是她即兴编出来的?
      俄罗斯民歌像被拦河坝拦住的流水。它仿佛静止不动了,但在深处却并未停止流动,从闸门里流出来,它平静的表面是骗人的。
      她想方设法,用重复和平行叙述的方法,限制住不断发展的内容的进度。一段唱完马上又开始另一段,让我们感到惊讶。克制自己并驾驭自己的悲伤的力量便这样表现出来。这是用话语制止时间流动的狂妄的尝试。
      库巴里哈边说边唱道:
一只野兔在大地上奔跑,
在大地和白雪上奔跑。
它在狭窄的树林里奔跑,从花楸树旁跑过,
它在狭窄的树林里奔跑,向花楸树哭诉。
我这兔儿是不是有一颗羞怯的心,
一颗羞怯的心,一颗缩紧的心。
我害怕,兔儿,野兽的踪迹,饿狼的空腹。
可怜我吧,花楸树枝,美人儿花楸树。
你不要把自己的美丽送给凶狠的敌人,
凶狠的敌人,凶狠的大乌鸦。
你把美丽的浆果迎风扬散,
扬散在大地上,扬散在白雪上,
把它们扔向故土,
扔向村里最后一座茅屋,
扔向最后一扇窗户或者最后一间草屋,
那儿隐藏着一位女修士,
我亲爱的,日夜思念的人儿。
你对我的妻子低声说句热情的话。
我这个士兵被人俘虏,倍受熬煎,
在别国的土地上心里寂寞。
我要从痛苦的俘虏营里挣脱,
飞向我的心肝,我的美人。”

【最类似的人物】
       虽然上篇说了《日瓦戈医生》和《白鹿原》的相同之处,但实在有点牵强附会,两个不同的社会不同的故事不同的背景不同的跨度不同的风格,但是两书中的确存在两个最类似的人物,结局也最相似:黑娃和帕莎,由此井冈山的王佐袁文才的结局是可以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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