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9月4日 星期一

从黄土高坡到高寒草原(2)心灵史 (2016-07-22 11:18:32)(也许是游记之西北的空地)

       当老李开车离开高速驶向黄土高坡深处时候,当黄土高坡或深坎的荒凉满满扑面而来,当通过市镇见到满街白帽东乡族亦或回民,俺第一个联想总是张承志的《心灵史》。

       这本充满争议的小说序言里这么说道:
“我渐渐感到了一种奇特的感情,一种战士或男子汉的渴望的皈依,渴望被征服,渴望巨大的收容的感情。”
“我一直在徘徊,想寻找一个合我心意的地方,但是最终还是选中了西海固,给自己一个证实。”

       西海固是什么地方?据说这是中国最贫穷的地方,在宁夏的黄土丘陵区。西海固距离甘肃省会兰州300公里,距离《定西孤儿院记事》的甘肃定西不到200公里,属于黄土高坡的干旱区。
“这种肃杀的风景是不能理解的,这种残忍的苦旱是不能理解的,这种活不下去又走不出来的绝境是不能理解的,大自然的不合理消灭了中国式的端庄理性思维。”
       张承志这样描写后来生长神秘主义宗教的西海固, 这里广为流传了伊斯兰教的一个分支,神秘主义的“哲合忍耶”。

       苦难所带来的虔诚是俺无法深入理解的,一路上黄土高坡苍凉风貌的巨大视觉冲撞力,村镇内外数量众多、各具特色、辉煌得令人咋舌的伊斯兰清真寺庙之外,引起俺注意的还有东乡族,当然引起俺联想的还有东干族。
       当时老李说东乡县也是回族的,俺回来查了查,东乡县的大多属于东乡族,但信仰伊斯兰教。东乡族的来历也许与东干族一样传奇。
       东干族不算是天朝五十六个民族之列,东干族的来历同样在《心灵史》中可以找到脉络,他们是清朝同治陕甘回乱中逃到俄罗斯和中亚的中国甘肃及陕西回族后裔。1942年苏联以“东干”一词,正式为这支民族命名。该族人认为自己与中国的回族同源,称呼自己为回族。

       《心灵史》里对临夏回族自治州风貌的描述,在俺们匆匆经过的东乡大坂和临夏回乡得到的印象非常一致:
       “河州频临大夏河,是甘肃南部隔离开青藏高原的一个回族密集居住的小城。它南靠藏区,北近兰州,中间有黄河滚滚流过。它居民复杂,语源奇特,回民中藏着撒拉、东乡、保安三个特殊的小族。河州地区忽穷忽富,贫瘠与丰饶错综,有着各式各样的风土。河州城百步一寺,家家念经,郊外八坊分划回民各派,圣徒们的拱北林立,宗教是生活中的盐。”
     
        河州那时候自称为中国的麦加,西海固的神秘主义宗教“哲合忍耶”正起源于河州,经历清朝乾隆盛世年间的教争和公家镇压,以及之后200年的持续镇压,贫瘠和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宁夏西海固成为河州等地“哲合忍耶”的流放地之一。据张承志的考察,河州很多地方已经找不到“哲合忍耶”了。

       后来俺忍不住在微信上问了老李:
夕萌:
老李,东乡族是一个独立的民族,不是回族
是吗?
探索:
东乡族是当时的草原民族,自明朝灭成吉思汗的黄金家族后,驱赶草原等部落的俘虏到了临夏,但他们的草原习性终使他们被回族赶上东乡达板山上为寇。
夕萌:
色目人的后代,信奉伊斯兰教
探索:
对,因为当时蒙古人是一等民族,色目人是二等民族,汉族是三等民族[愉快]
因为眼睛是蓝色的,就叫色目人,
主要是阿拉伯民族
夕萌:
是啊
回族人的历史也是令人扼腕叹息的
探索:
他们当时很厉害
夕萌 :
伊斯兰教现在也还很厉害
探索 :
他们的教规很严
夕萌 :
而且多后代
回族的信仰和内心精神世界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未来也许是伊斯兰的世界,也未可知啊!

       走在荒凉贫瘠的东乡大坂,然后又下山来到富庶的峡谷河畔,到处是各式的清真寺庙和俺分辨不出的拱北,恰逢伊斯兰开斋节,午间到处找不到开门营业的饭馆。这样的不便并没有引起俺的不快,反而引入深思。
       从青藏高原的高海拔到黄土高原的干旱贫瘠,这些生存环境严酷地带的民族精神之强大信仰之坚定深邃,也许生存环境的不能理解,正是神秘主义滋生的营养。但无论如何,俺崇敬那些内心世界丰满强大的人群。

       到兰州的当晚,俺在定西路的酒店楼下买了产自皋兰的沙地西瓜,后来去黄河土林的路上,俺瞥见了皋兰县的影子。当时俺并没有意识到皋兰县恰恰是“哲合忍耶”的创始导师马明心最后被关押的监狱所在。
    “我相信,在皋兰县监狱里,当他被拷打得遍体鳞伤手不能握笔时,当他被公家用烙铁去或用手拔去圣行的‘利豪耶(腮胡)’烫上耻辱的金印时,当他深夜里伸出流血的双手祈求真主时,他一定看到了我:信仰将到边疆。是的,包括北京这样的圣域的边疆,也在传颂着他的英名。
    他否定了什么乾隆盛世。他为我树立了以人的心灵自由为唯一判别准则的、审视历史的标准。经济不等于时代。经济统计数字的表象,使学者变成病人,使书籍传播肤浅,使艺术失去灵魂;经济使男人失去血性,使女人失去魅力。我的判断只忠于心灵获得的感受,我只肯定人民、人道、人心的盛世。
    他的盛世深深地让我迷恋,如此持久、如此浓烈。我不仅为他,也为我自己的迷醉惊叹不已。我渐渐懂了,我是为一种异端的美而吸引。正因为是在一个无信仰的中国,正因为是在一个世俗思维理论统一一切的中国,导师马明心和他的哲合忍耶才如此闪烁异彩。”

       俺确实没有想到,一个初衷为寻找草原和黄土高坡的旅行,增加了心灵史的内容,然而俺却不断体会到,只有信仰、敬畏和内心的追求,才有真正的草原,贫瘠的黄土高坡才有了希望和生机。


初夏的黄土高坡,还是有些生机的


车拍的各式清真寺或宗教建筑




《心灵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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